张学德:田埂行

摘 要

稻田内外分布不少河沟,以前,河沟水草稀疏,清清水面,随时可见鱼虾漫游,蜻蜓戏水。人一走过,青蛙、蛤蟆像下饺子似的“扑通扑通”朝水跳。在一条我熟悉的小沟旁,沟里不见一滴水,上下长满野蛮的水草。

霜降后的一天上午,我得闲在暮秋的田埂上游走。

这是我最熟悉不过的家乡田野,曾留下我数不尽的足迹。走在这阡陌纵横的田间小路上,感觉有种闲适与幸福充满心胸。沟边水渠旁,黄灿灿的稻子,绿油油的麦苗,枯萎的茅草,摇曳的芦花,看什么都觉得有种异样的亲切,都能让我记忆深处的长河激起灵动的涟漪,扬起思绪的浪花。

成熟连片的稻子,在劲吹的秋风中如金色的波浪在起伏,我用手机留下这丰收的景致。弯腰伸手,轻轻挨看、抚摸这横竖成行,齐刷刷、沉甸甸的稻穗,一股特有的谷香味飘进鼻孔。我闭住眼,不停地嗅着鼻子去品味、享受。

水稻.jpg

田野的沟渠路旁,似乎比过去充实了许多:田埂旁种有黄豆、小豆。看不见水面的河沟,覆盖着密密匝匝的野草,相比边上连绵起伏的稻浪,感觉荒凉得十分扎眼。地头小路都种上了小麦,恨不能将河沟、道路都种上庄稼。这在无声地告诉你,人们对土地产出前所未有的重视。水泥防渗渠与满眼各色施药后随手丢弃的农药瓶、塑料药袋,向世人展示今非昔比的农业发展进步。珍惜粮食与土地固然可敬,但同时也暴露出小农生产者目光短浅、急功近利的劣根性。全然不顾机械进出管理不便,遭遇旱涝的无助,环境污染带来长期潜伏性隐患。

稻田内外分布不少河沟,以前,河沟水草稀疏,清清水面,随时可见鱼虾漫游,蜻蜓戏水。人一走过,青蛙、蛤蟆像下饺子似的“扑通扑通”朝水跳。在一条我熟悉的小沟旁,沟里不见一滴水,上下长满野蛮的水草。想当年,沟东头南岸长有刺人的蒺藜。我们在水里摸鱼防不胜防,常被落在淤泥的蒺藜扎着脚,但这抵挡不住捉鱼的乐趣。一回,我们中午摸鱼,一条慌不择路的鱼,一头扎进同伴的大裤衩里。他顺手揪紧裤脚,弓着腰,拖着退,朝岸上挪,他上岸一松裤脚,一条筷子长的黑鱼落地上直跳。把鱼捉进鱼篓,才抬起脚板看被扎破流血的地方。

一时的趣忆,并没有退去我心中的隐忧。在稻埂上沿以往那条宽阔的大沟踱步前行,东岸连着渠路的坡地上散布着大小不等的坟墓。水面塞满杂草、芦苇,只有眼睛带劲看,才可看见覆盖着青苔的水。记得那年冬天的中午,我放学一到家,扛起探网,迎着“嗖嗖”的西北风,直奔这大沟探鱼。水都结刀背厚的冰了,我慢慢敲碎薄冰,几网下去,就逮到一条巴掌宽,有半斤多重的刀鱼。“鱼头有火”的说法的确不假,逮到鱼了,人一点不觉得冷。

就是这条过去虾、鱼、鳖、蟹,应有尽有,对大人、孩子都充满诱惑力的大沟,现在,我顺着大沟走了那么长时间,除偶尔一两只鸟飞过,没见其它任何水生动物及别的动物。这如此悲凉的境况,死寂得叫人直犯怵。

不远处,有座新墓,是我一发小的,他是个很能干的勤劳鬼,也是个很会逮鱼的鱼精。不久前的晚上,他跟车去灌南卸化肥时,突发急症去世。据说化肥扛肩上倒地后,长出一口气就没了……

如今,他孤寂地长眠在这里,看这一片金黄的丰收田野,夹着这衰草连天、一潭死水的大沟,不知他没能吃到自己亲手栽种的大米,感不感到遗憾?面对这了无生趣的大沟,他不知觉不觉得落寞?

近两个小时,我转出了田野,掸去鞋子上的草籽、尘土,便走上大路。路两边金黄的稻子连向远处一排排、一幢幢白墙红瓦的民居,油画般呈现在我眼前,这丰收祥和的景致,让我的心情陡然爽朗起来。我希望这幅油画能添上农业生态发展这浓墨重彩的一笔,盼不远的将来,那隐在画面背后的乡野小河,能奏出激动人心的生命交响乐!


    A+
发布日期:2019年11月10日  所属分类:乡镇文苑
标签: